两年后,她冒雨回来,只为再写一个“羊”字

两年后,她冒雨回来,只为再写一个“羊”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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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一位华达书法老师的国际儿童日手记

9月20日,达姆施塔特国际儿童日。我再次站在华达中文学校的书法体验摊位前,迎接一批又一批对中国汉字充满好奇的孩子。原以为,这会是一次熟悉的文化体验:认识几个汉字,拿起毛笔,写下自己的第一笔中文。没想到,一场跨越两年的重逢,让我重新理解了这份看似平常的工作。

 

第一次拿起毛笔,写下一个中国字

书法体验区里,有好几个孩子才六岁,大多数小朋友都是第一次拿起毛笔。对他们而言,笔尖如何落在纸上、墨迹如何形成笔画,都是新鲜的事。

我没有急着教他们写得工整,而是先从甲骨文入手,带着他们观察字形:山为什么像起伏的山峰?火字又藏着怎样的形状?从“羊”“山”“火”开始,孩子们渐渐发现,原来汉字不仅可以读、可以写,还可以看、可以想象。

有的孩子写完简单的字,还主动挑战笔画较多的“爱”和“家”。令我惊喜的是,这些此前没有接触过毛笔的小朋友竟写得有模有样。几个六岁的孩子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控制笔尖;遇到不容易写的笔画,也愿意重新试一遍。

他们不在意字是否符合书法标准,更在意自己能不能亲手写出一个来自遥远中国的汉字。那份专注与喜悦,让我再次感受到,启蒙并不是把知识一次性交给孩子,而是为好奇心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。

两年后,她冒雨回来,再写一个“羊”字

当天最让我感动的,是一位叫娜法思的德国女孩。她冒着雨来到书法摊位,告诉我:两年前,她曾在同一个地方跟我学写过一个“羊”字。这次,她又想来写一写。

两年前的活动里,我接待过许多孩子,教过多少人、写过多少字,早已无法一一记清。但她记得这个字,也记得在这里学写汉字的经历。两年过去,她又走进这个小小的摊位,重新拿起了毛笔。

我以为只是教她写过一个“羊”字,没想到,她把那次相遇记住了两年。

那一刻,我突然想到:平日教学中,我们常常关心一堂课教会了多少知识,孩子是否记住了笔顺、掌握了词语。然而,一个孩子真正带走的,也可能是第一次接触陌生文字时的惊奇,是老师愿意陪她耐心写完一个字的温暖,是她发现自己原来也能做到的喜悦。

一次短暂的体验,未必能让人从此学会中文,却可能在心里留下一段长久的记忆。娜法思冒雨而来,让我看见了这段记忆的模样。

“中文学校,真的就在我的学校里吗?”

还有一位十岁的德国女孩,也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她问我,华达中文学校是不是真的就在她的学校里。原来,她正是华达所在的那所德国学校的一名五年级学生。

当她发现,自己平日上课的校园里,还有一所教授中文的学校时,显得格外兴奋,言语间透着一份小小的骄傲。对她而言,“中文学校”不再只是活动现场一个陌生的名字,而是与自己每天走进的校园发生了联系。

我们与当地孩子共享着同一座城市,甚至同一座校园,却未必真正了解彼此。一个小小的体验摊位,便让她知道:原来在自己熟悉的地方,还有孩子利用周末学习另一种语言、接触另一种文化。跨文化交流有时就是这样,从一句充满好奇的提问开始。

一个摊位,能留下什么?

每次参加这样的活动,都要投入不少时间和精力。从清晨布置摊位,到傍晚收拾用品,老师们要反复示范握笔、讲解字义、鼓励第一次尝试的孩子。一天下来,教写的也许还是那几个字。

如果只用“学会了几个字”衡量成果,这样的活动似乎很难得到一个漂亮的数字。但孩子拿着自己的作品离开时的笑脸、那位十岁女孩发现校园里的中文学校时的骄傲,以及娜法思两年后的再次到来,都提醒我:文化交流的影响不总能在活动结束当天被看见。

今天写下的字,明天也许会忘记笔顺;带回家的作品,日后也可能被收进抽屉。然而,当一种文字不再令人陌生,当一次学习与快乐联系起来,当某个孩子愿意隔了两年重新走近它,体验便有了延续。

我不知道这些孩子中有多少人会继续学中文,也不必替他们预设答案。至少在这个下午,他们曾认真握住毛笔,尝试理解一个字,也发现自己可以与另一种文化建立联系。

下一次国际儿童日,我还想带着毛笔和宣纸回到这个小小的摊位,迎接第一次写汉字的孩子。也许,还会有熟悉的面孔再度出现。